吃貨、飛車黨、音樂發燒友,喜歡住「套房」,這才是真正的海昏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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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開玩笑的海昏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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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協助旅遊衛視製作《南昌西漢海昏侯墓發掘工作》的節目,筆者有機會和參加發掘工作的幾位文物工作者做了交流,最後得出一個古怪的結論——這位海昏侯,真是一個愛開玩笑的傢伙。

昌邑王劉賀,漢武帝的孫子,被傳說即位二十七天幹了一千多件壞事的西漢廢帝,最近蜚聲海內外的海昏侯墓的主人,歷史文獻中關於他荒唐不仁,被霍光廢黜等等都有詳細記載,但從未有任何一條記錄說此人愛開玩笑的,難道老薩寫錯了題目嗎?

的確,海昏侯劉賀活著的時候似乎沒有愛開玩笑的記載,但對於參加對其墓葬進行發掘的人們來說,這位當過天子的侯爺之愛開玩笑,可謂無人能及。

據我所知首先被他戲弄的,便是試圖入其墓盜寶的一批河南盜墓賊。這批賊人據說十分專業,是帶著遙感測試儀進行盜墓的,對海昏侯墓窺伺已久,實施盜墓活動後被公安機關抓獲。令警察們驚訝的是這些經驗豐富的盜墓賊卻幾乎沒從大墓中盜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來。對此,那盜墓賊也很迷茫,直說這次幹活十分古怪。

原來,按照盜墓賊的經驗,每次下手都是利用遙感工具探測到地下王陵的墓室,而後從地面對其墓室正中向下打洞。這是因為墓室是放棺材的,這個洞會直接打入墓主館內,那是隨葬品最為豐富的地方。這一次很快便打到了木結構,眾盜墓賊歡呼雀躍之後卻發現木頭下面還是木頭。難道是弄了幾層棺槨?那裡面的東西豈不更可以期待?帶著這樣的熱切,眾人越發激動起來……然而,當木頭的厚度達到一米多的時候,盜墓賊們終於感到手軟了——這什麼人的棺材能有一米厚啊?!

事情肯定不對了。打到一米五還是木頭,深感失望的盜墓賊們只好悻悻然收手,結果在撤離的時候被公安人員擒獲。

世間怎麼會有這麼厚的棺材?帶著這個盜墓賊和警察共同的疑問,考古人員在打開墓室後最終揭開了謎底。原來,劉賀竟然在自己墓室正中用木頭打了一個隔斷,自己的棺材放在裡間,而外間則布置成客廳的樣子,盜墓賊的洞正好打在木牆上,難怪打出一米多的木頭來。

▲ 海昏侯墓把墓室做成套間的奇特結構

這應該不是第一批被劉賀戲弄的盜墓賊。後來在墓中出土了一盞燈,明顯是唐代以後的樣式,當時就有人叫起來——這不是漢墓的東西嘛。

後來證明這依然是海昏侯和大家開的玩笑。這盞燈是五代時候盜墓賊留下的。這個倒霉的盜墓賊打穿了墓室上方的槨木,因為海昏侯墓已經被地下水淹沒,水馬上涌了出來。見勢不妙的賊怕被淹死,丟了燈就跑,也顧不上盜墓了。

那時候沒有抽水機,估計這賊要是活下來肯定很糾結——明知道底下就是金玉滿堂,但沒有黃幫主和紫杉龍王的本事,就是進不去啊。

當時的技術條件不可能解決這個問題,這個玩笑開得太大了,推測這賊是鬱悶死的。

很多五星級賓館最尊貴的套房便是「總統套間」,難道海昏侯也有套間情結?

考古學家對這個墓中打隔斷的奇特葬法有自己的推斷。他們認為這事兒估計不是劉賀自己乾的,而是他的子孫在埋葬他時有意為之。這是因為劉賀給自己準備的墓室比較寬大,嚴格來說有違諸侯的定製。劉賀是被廢的皇帝,一直受到監視,很可能子孫擔心被人指責僭越,於是在墓室中間打了這道牆,使其縮小了一半面積。

不過這個寬大的墓室也讓考古人員心存期待,希望通過地下文物的發現,解開一個歷史謎團。筆者曾採訪過參加這次考古的工作人員。根據他們的說法,這個歷史謎團便是劉賀在被廢黜後,是否仍心懷不滿,有復位之心。把自己墓室設計得這麼大,是否這種不甘心的體現?

考古進行中,在墓內發現了一批被泥沙埋漬的銅鼎。一位在現場的教授便侃侃而談起來——大家注意了啊,數一數出土鼎的數量。禮器是有定製的,如果是按照侯王來葬,最多應該放七個鼎,如果發現有九個鼎啊,那就是按照天子來葬的了。

這時,墓主已經基本可以確定是海昏侯,如果發現其按照天子葬制埋葬自己,那復辟之心便昭然若揭。

▲ 海昏侯墓中被發現時的鼎

等文物清理出來,便有學生開始數:「一,二,三,四,五……九!」

一錘定音,九個鼎。教授感嘆道:「看來這個海昏侯啊,還真是賊心不死。」

話音剛落,忽然有人繼續報出了數字——「十……」

教授當時就暈了。九個鼎是天子,劉賀的墓里竟然有十個鼎,這個天殺的海昏侯,這是要當齊天大聖嗎?然而,的的確確是十個鼎,擺在那兒,好像這位海昏侯就等著看兩千年後人們的笑話。

最終的勘察結果令人啼笑皆非,隨葬九個鼎的是天子,隨葬十個鼎的呢,那是吃貨!

原來,海昏侯墓中的鼎,並不是按照禮器來隨葬的,而是葬於其地下的廚房裡,有位工作人員開玩笑道:「是他用來吃火鍋的。」

這個發現幾乎顛覆了對海昏侯的看法,他給自己設計大墓室的目的,也頓時變得可疑起來。

而海昏侯的玩笑還在繼續。

比如,考古專家懷疑他玩二維碼……

這聽來很沒道理,但發現的「海」字銅印看起來還真有幾分像二維碼。

▲ 參觀海昏侯墓文物展經常會被大家忽略的「海」字印章

這個印章曾經引發爭論,有記者說漢朝的印一般在兩厘米見方,現在這個印章跟個拳頭那麼大,怎麼可能是漢代的呢?這墓主的身份可疑,沒準兒不是海昏侯。

面對大是大非,考古隊員給出了答案——原來,這枚「海」字印的確是漢代使用的,但如此不合規制則是因為它並非給人來用,而是用在馬身上的。

今天汽車都有牌照,尤其是發動機箱上有金屬的打碼,即便丟了,被人改裝了,只要看發動機上的編碼,警察叔叔照樣能確定這車是誰家的。

▲ 古代給馬烙印的工具

古代的馬,跟今天的豪車一個級別。海昏侯隨葬的馬車就有五輛,家裡的馬不在少數,如果被人給偷了,或者這馬自己跑出去偷情被人家扣留了,怎麼斷定其身份呢?

古人的辦法和今天差不多,只不過不是在發動機上打碼,而是在馬屁股上烙一個印記。中國如此,外國也如此。那麼,如果馬丟了,主人和撿到的有了爭執,只要看一看馬屁股上的烙印,便可以分辨出來。

您瞧,這玩意兒的功能還真跟二維碼差不多。

再比如,他把墓室分為東西兩部分,外間既然沒有棺材,便設計成了一個會客室的樣子,裡面有一扇裝飾精美的屏風,上面繪有孔子畫像及其生平。

大家剛要讚嘆這位廢帝並非不學無術,忽然有人發現這屏風上所記的孔子生平與以前的史料不同,按照屏風所記,孔子出生日期要比史書所記早十五年!

這是一個大發現嗎?

一轉眼,又在其樂器庫中發現了三堵懸樂——這也不符合禮制,因為漢朝的禮儀規定諸侯王才可以用三堵懸樂,而海昏侯死時屬於列侯,沒有這個資格。

難道這又是一個劉賀想復辟的證據?

對這兩個問題,至今沒有完全的定論,但有一位參與考古的專家說了自己的意見,大家都覺得很有道理。

這位專家也是被海昏侯的玩笑捉弄得哭笑不得。

在清理墓室北側遺物的時候,工作人員發現了一大塊長達兩米多的帶漆木板。一看這形制大小,大家第一個反應便是——「棺材板」。然而,也有人對此提出疑問,認為棺材應該在墓室裡面,這墓室外面放棺材板是個什麼風俗呢?西漢的王侯有些性情古怪,有隨葬豹子的,難道還有隨葬棺材的?!

這位專家奉命解開謎題,也是百思不解。最後,還是清理到盡頭時,在木板的邊緣發現了一些殘存的痕跡,才明白這是一件樂器。

▲ 劉賀墓中的「棺材板」

這件樂器是一具瑟。琴瑟相合中的瑟,便是此物。然而,這具瑟卻有兩個不一般的地方。普通的瑟長度只有一米五左右,大瑟能達到一米八九,而這件瑟卻長達兩米一十公分以上,體型碩大。普通的瑟只有二十五根弦,而這具瑟(根據漆文)卻有三十五根弦,我國音樂史上從無此物。

專家的看法是這樣的——你看這個海昏侯啊,活著的時候用的車是定製版的賽車(墓中發現其精美到令人髮指的殉葬車馬,還帶有疑似賽車時破壞對方輪輻的裝置),恐怕是個飛車黨;用的琴自己做了獨創性的革新,分明是個音樂發燒友——那三堵懸樂只怕也是為了追求完美的音效;吃飯的時候要上十個火鍋,是個典型的小資加紈絝,就是學問上不認真,弄個孔子年表對對錯錯他根本不在乎。

這算是一家之言嗎?然而,想想也蠻有道理的。

其實,海昏侯自己大約對這些玩笑一無所知,畢竟靈異這種事情僅僅存在於傳說之中。然而,通過這些所謂的「玩笑」,海昏侯劉賀完整、立體的形象便比較清晰地展現在我們的面前了。對於這位兩千多年前的廢帝而言,這應該說是件難得的事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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